女人的疑問句說得像個祈使句。

　　于生點了點頭，盡量不讓自己太喜形于色。三十一年了，三十一年的等待。于生的步子相對于他的短腿是大了些。

　　一路上于生都在沒話找話，女人從不主動說話，但是對于生的問話，她也都回答?？斓叫陆挚诹?，在街角于生遠遠看見那個要飯的臟小孩立在那里，眼睛骨碌碌地往這邊看著。還沒到下班高峰時間，街上行人不多，于生打算領(lǐng)女人繞開?？墒桥擞幸舛阒爝^來的手，加快了腳步。小孩兒已經(jīng)露

　　出乞討的神色，嘴里念念有詞，光著的腳指頭相互絞扭在一起，一只手已經(jīng)伸向女人。于生適時地在中間隔了一下，保住了女人光潔手臂的貞操。

　　就在經(jīng)過小乞丐的一剎那，女人突然回轉(zhuǎn)身來越過于生的阻隔，把一塊錢塞在小乞丐手里。于生注意到小乞丐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得意。根本沒必要，于生有點兒不滿意。不過，既然女人愿意，隨她去吧，反正不是自己的錢。

　　女人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很適應(yīng)了一段時間。在這段時間里，于生殷勤地把房間收拾了一番，這里條件太差了。于生說。不好意思。

　　女人沒說話，等眼睛適應(yīng)之后走進里屋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外面的沙發(fā)：你有新床單嗎?

　　有有。于生說，還有新被子。

　　新枕頭呢?

　　新枕頭?于生有點兒撓頭，我去超市里買一個吧。

　　買個粉色的。女人拉開屋里的窗簾，把窗戶大大地打開。

　　于生在下樓的時候依然保持著興高采烈。

　　于生回來的時候女人仍然在屋里站著，“枕頭給我，你找床單。”女人說。

　　好好。于生翻箱倒柜找出一個半新的床單和一床四成新的被子。

　　我來幫你換。女人嘴里說著，但抱著枕頭的手并不真動。

　　于生已經(jīng)顧不上女人，他自己把床單和被子換了，換下來的臟床單、臟被子和臟枕頭女人讓他先放在沙發(fā)上。然后，女人把新枕頭和她的坤包一起扔在床上。好累。女人說，出去吃點兒?

　　于生決定把女人的疑問句當(dāng)祈使句聽。

　　女人在飯館里話也很少。但是于生知道她吸引著飯館里眾人的眼睛。于生有意說話時顯得很隨便，希望在外人看來他倆的關(guān)系能不那么一般?？墒桥怂坪鹾苤浪男乃?，她說：你能不能坐得離我遠一點兒?

　　又一個疑問句。